奶奶與我

我很愛我奶奶，她在我小的時候和爸媽一起住在台北好些年，直到叔叔結婚後，才搬去嘉義，沒多久奶奶搬回雲林，三叔公去世之後，奶奶和三嬸婆就相依為命地在家裡種菜養雞。

我記得在我小時候，奶奶都會突然帶我回雲林，然後她說我小時候很聰明，不管是再遠的親戚，我都可以準確無誤地叫出稱謂。當然這個連我自己都佩服自己的能力隨著我的日益社會化之後，幾乎是要消失殆盡。

從小可以感覺出來，奶奶特別疼我，可能我是她第一個孫子也有關係吧；總之有好吃的我都會吃得到，出去哪裡散步我也都是小跟班；在奶奶剛回雲林的那陣子，每次跟著爸媽回老家要走之前，看著站在家門口目送我們車子離開的奶奶，每次我都會假裝睡著了，可是在擦眼淚。我也不太知道為什麼我要覺得那麼感傷，小女孩總是多愁善感的吧。

小孩其實是很聰明又很敏感的，總是可以感覺到一些很細節的情感。我不太知道，也想不太起來，我以前是怎麼樣子的小孩，可是可以想像的是，我以前是被大家疼愛長大的那種人生順利的小鬼。

每次回去雲林，我都會去跟奶奶睡，她會很興奮，跟我說一整晚的左鄰右舍。剛開始會說過世了的爺爺跟伯父以前的事情，我沒有見過我的爺爺，他很早就生病去世了，不過我週遭的長輩每個人都說，爺爺是很好的人，對每個小孩都超好。我和我的外公並不熟悉，他有酗酒的習慣，正常的時間並不多，印象中我跟外公沒有說過什麼話。這樣想來，我從小身邊的男性長輩，除了我父親之外，我熟悉的並不多；直到現在，我仍然不太知道該怎麼跟男性的長輩相處，包括我父親。

奶奶跟媽媽一直有著奇怪的情結，這我小時候就察覺到了。長大以後雖然也不太知道究竟是什麼事情，反正就是一些累積起來的情緒，奶奶在叔叔還沒結婚之前，一直不喜歡媽媽；不過這情形在叔叔結婚之後改變很多，我想大概是因為嬸嬸在奶奶很高興地搬去嘉義和叔叔一起住的時候，對奶奶不太好的關係吧，有比較過之後才知道我媽對她還可以接受。這些年來她們兩個關係似乎也好很多。

我很喜歡奶奶笑起來的樣子，好像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是她手裡那一碗。奶奶是標準的電視阿嬤，每天的連續劇時段都排得精準，哪一齣隔天的重播都不會失誤，每一台都有參與到；我印象很深刻是有一次，我陪她轉台轉到她想看的節目之後就跑去睡午覺，結果奶奶進來把我叫醒，很開心在跟我分享她剛剛看到的劇情，裡面的主角怎樣可憐呀，之類的。我忘記她那時候確實說的是什麼，可是她興奮的表情跟笑容，我是一輩子也忘不了的。

我不知道奶奶什麼時候也會離我而去，但是總是會有這麼一天的。我也一直這麼跟自己說：如果那一天來到的時候，我希望我在她心目中永遠都是那個令她很驕傲也值得她驕傲的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