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長只有一次

小時候，姨婆還滿常有機會到台北作客，偶爾都會遇上父母和朋友相約週末在家打衛生麻將殺時間，熱心的姨婆會說一些「這樣對小孩的成長不好」的意見。

對於這樣的評論，努力過著人生、盡著各種角色責任的母親，反應大概是覺得這只是週末和朋友放鬆的活動，哪那麼嚴重，更何況，比起每個禮拜有三天以上在家開桌的姑姑家，我家的開桌頻率已是偶爾怡情。

從小不斷被稱讚獨立的我與弟弟，當時大概也沒什麼特別看法，因為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能夠理解父母有自己的生活壓力，所以想要放鬆的時間可以好好跟朋友聚聚，覺得無聊就去別的房間自己玩，累了就躲到自己房間睡，因為母親很委屈的樣子，甚至會安慰母親我們還好啦也沒有長很歪呀別把別人的評論放心上。

直到真的長大了以後，發現自己對於過年過節的家族搓麻將活動會刻意保持距離，從來也沒真的學會各種規則的我，才慢慢體會到，其實小時候的我們，依然會渴望父母專心的陪伴，也會渴望能有彼此分享生活小事的時光，但從小就覺得不能強迫他人做不想做的事情的我，就算期望落空，也是默默地改成自己玩。

每一次被帶去別人家在牌桌旁邊和其他孩子玩然後得等到牌局結束才能回家休息，每一次週末聽到父母在打電話約朋友到家裡玩牌時內心的微抗拒，每一個小期望換成失望，然後自我安慰父母有自己人生也需要有自己空間的我，同時大概也不斷累積著與父母之間的疏離感。

這種小小累積，一點一點地加上去，在長大之後變成沒有習慣主動聯絡父母，相信父母也像小時候的我們一樣可以自己過得好好的，習慣性地保持一段安全距離。

家人當然還是很重要，養育之恩當然也是不容懷疑。但是要我像美好幻想裡那樣早晚問安或是依照期望做個樣板社會人，難度真的很高。

偶爾也會接收到下意識的情緒勒索，一些孩子大了就像沒了的意見，心裡當然也會起些漣漪，然後止於「成長過程中父母也是多數選擇了讓自己開心的做法」這點。

太太也分享自己的母親很沒耐性的事情，但考慮到當時的她深受偏頭痛之苦，自己也沒有太有耐性所以能夠理解。

想了想，如果是在很有耐性的母親陪伴下成長的孩子，大概也不太會理所當然地變成很沒耐性的人吧。人類的成長有很多空間，個性或許有天生差異，可是後天環境的塑造其實影響更多的吧。

如果在那些很累很想回家但是只能乖乖等到牌局結束才能被帶回家的那些夜晚，父母不是選擇讓孩子等自己而是帶孩子回家休息，可能現在的我，在「假日只想跟太太一起開心耍廢」跟「回家讓父母看看自己」這兩者之間，選擇後者的頻率大概會比現在高一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