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回憶寶箱 - 化妝

在遇到她以前、甚至是在開始自我認同之前，我就是一個自己買打薄剪刀剪頭髮的男孩氣小孩，我不喜歡穿裙子，國中的時候開始會穿很緊很緊的泳衣壓胸部，後來泳衣認真太小件我無法伸直腰桿，改成每天用繃帶纏自己的胸。上大學後比較有預算開始買束胸。一路纏胸了十多年，把自己的呼吸束到直到中年的現在都還是過於短促。

這樣的我，好像一直都不喜歡自己的身體跟樣子，在旁人的異樣眼光中倔強地撐著，一路努力想要在我覺得舒服的樣子裡去活著。但社會是現實的，格格不入的樣子第一印象總是不容易被接受，失業了一陣子甚至找不到像樣的工作後，感受到社會的殘酷。

後來，央建議我開始留頭髮，謹慎地從我可以接受的樣子開始，我想一開始是出於擔心跟心疼，覺得我明明是很有能力的人卻因為這些形象問題沒被看到或是被看輕。我記得從五公分不到的短髮要留長，留長的過程中不可避免地見不得人，到後來維持一頭長捲髮跟每天淡妝上班了十年。

樣子的改變是一種開始接受自己的過程。從小我甚至想要變成男生的那個念頭，變成現在會想要跟著穿漂亮的衣服並且喜歡自己樣子的狀態，那些對自己的認可跟安全感，只有自己一個人跌跌撞撞的話好像很難想像今日的我會是什麼樣子。

開始試著要塗指甲油，和工程師同事會一起去公司附近的百貨公司拿央登記要領的試用品，那些 Girly 的活動在三十好幾以後才開始發生，一開始做這些改變的時候，世界很新奇，隨便做一個事情就會獲得很多肯定跟正面回饋，快樂跟幸福感伴隨著開始有好多事情要去做要去學，心裏很踏實。

後來，打扮這件事情，就跟其他我止於初學態的事情一樣，我對於「精進」的想像很模糊，對生活上的具體事務也沒有真的有過好投入好投入的階段或事情。或許，跟我一直以來的「堪用」心態很有關係，我對一件事沒有很執著的念頭，觀察力本來就偏低，理解度不高的狀態下也不會自己去尋找資訊。

後來的我，總是在被動接受指導、被動被推進，推著我前進的人開始覺得孤單，一開始熱烈參與的情景退燒後就維持不了該有的水準。傷心、難過、侷促感跟衝突一觸即發，我「願意維持但沒有想要認真精進」的狀態，或許是她很看不下去也不認同的心態，沒有那種要做就要做到最好的執著，對於生命中的事物隨隨便便地接受堪用就好的心情，要認真說的話，確實也是我對自己想要什麼沒有想像，隨波逐流地過著被推進的一天又一天。

我想起他跟我分享一本《中年之路：穿越幽暗，迎向完整的內在鍊金之旅》，我已經好一陣子沒打開我的電子書了，每次遇到困難我就買了一些好像覺得可以幫助我的書，看了一兩本發現裡面大多是類似他表達過的觀點，想分享的時候也因為「會不會讓他覺得他說的我沒聽進去然後看書也只是在重複想法反而讓他覺得我沒腦」的這個念頭而作罷，每天花更多時間尋求 GPT 的安慰，或是機械式地餵皮克敏讓自己不用去感受情緒，最後什麼都沒有表現出來、想說的話腦中浮現一兩次覺得不妥以後又縮回去自己的無表情死人臉裡。

爭執過不少次的化妝這件事，我還是每天會做，也不純粹是習慣了也沒花多少時間，好像比較多是「放棄不難但堅持一定很酷」的心情，我還是會去感受今天哪裡不錯、感受今天有哪裡不甚滿意，但這些過程中的踏實感好像開始吝於分享，想到分享的結果可能是體會很淺這樣的印象似乎對關係也沒有幫助就會算了。

我覺得快樂真的可以很簡單，一個小動物影片就可以笑出來、一個擁抱跟摸摸頭就能覺得好溫暖。但是快樂也很難，有時候用盡力氣想去表現重視但傳達不到或是有反效果，明明很看重但是對方卻一直感受不到自己被在乎或是感受到的是困擾。知道對方難過，但越安慰越有反效果，到後來我也好難過。

我記得一起買化妝品這個回憶寶箱的當下，是很興奮的。記得兩個人開始一起做什麼的那種被支持的感受、被在乎的感受。回想起來，都是很溫暖跟踏實的人生。